古琴音乐在欧美的传播

古琴作为中国古代文人音乐的代表乐器,很早就受到欧洲人的关注。明清时期在中国的西方传教士,翻译了大量有关中国哲学、文学、艺术等经典著作,甚至还出版了一些研究中国文化的学术专著。1780 年,法国来华传教士钱德明(Amiot , Jean Joesph Marie 1718—1793 ) ,在法国巴黎出版了一本关于中国音乐的专著《中国古今音乐记》(Memoires sur la musique des Chinoistant anciens qu e modernes),此书是以清代李光地所著《古乐经传》(1726)及其他中国音乐文献作为参考和资料来源写成。全书主要介绍了中国的乐器、律学和调式理论。在第一部分按“八音”分类介绍Sioe 类(丝)乐器中,钱德明主要介绍了古琴(Kin),同时还附有绘制的琴的图形。在此书的前言中,作者这样写道⑥ :

中国音乐的历史和中国的朝代一样久远。在公元前2673 年就有了关于音乐的文字记载。…… 中国的琴瑟可以征服野兽和改变人们的习俗。中国有位伟人名叫孔子(Confucius ) ,他有天人相应、乐与政通的说法。一次,他在一个地方(齐国)听到了“韶(Chao)乐”后,他竟有三个月不思美味,并说“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1884 年,比利时人阿理嗣(Aalst , Jules A . van)出版了《中国音乐》(Chinese Music ) , 详尽地介绍了中国音乐的历史,在“乐器记述”(Description of instruments)部分,他介绍了中国的古琴谱,并按“八音”分类法介绍了47 种中国乐器,其中包括古琴的介绍及其乐器图形。此书对于19 世纪末和20 世纪初的西方读者来说,是有关中国音乐最详尽,同时也是最容易获得的一项资料。

高罗佩和他的《琴道》

1 、高罗佩其人

现代西方对传播中国古琴贡献最大的人,当属荷兰著名汉学家高罗佩(Robert Hansvan Gulik , 1910—1967 )。

高罗佩1910 年出生于荷兰,他的父亲是荷属东印度的军医。小时候,家中花瓶上的中文字使高罗佩对中文产生兴趣,16岁时他开始学习中文,后在莱顿与乌特雷支大学攻读中文、日文、藏文、梵文等,连后来所学的,共有15种语言。上大学前,他已经参加编辑印第安“黑足族”(Blackfoot)文字词典,25岁时以中日印藏诸民族的“拜马教”考证,获得博士学位。

高罗佩是荷兰职业外交官,曾派驻洒水、巴达维亚、东京、重庆、华盛顿、新德里、贝鲁特、大马士革、吉隆坡等地,从秘书、参事、公使到大使。但外交官是他的职业,汉学却是他的终身事业。高罗佩读了法国作家凡尔纳( Jules Verne)的小说《迷人的中国之旅》后,对中国文化着迷,开始穿中国服、睡硬床,要做中国人。1943 年高罗佩任荷兰驻重庆使馆一秘,娶了系出名门的中国夫人水世芳,她父亲水钧韶曾任驻圣彼得堡使节及天津市长,外祖父张之洞是洋务名臣。高罗佩与沈尹默、齐白石、于右任等名流交往,对中国文化近乎痴迷。品茶、弈棋、抚琴、吟诗、作画、练字、治印、写小说…… 俨然一位名士。他效法古人,名高罗佩,另有笑忘、芝台等雅号。无论住在哪个国家,高罗佩的中式书斋格局不变,环壁皆书,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张紫檀嵌花卧榻,号称“图书满架,落叶满床”。他随兴之所至,为书斋取名集义斋、尊明阁、犹存斋等等。下面的这首七律是高罗佩写给友人徐文镜的,如果不说,很难辨别出是外国人的手笔:

漫逐浮云到此乡,故人邂逅得传觞。

巴渝旧事君应忆,潭水深情我未忘。

宦绩敢云希陆贾,游踪聊喜继玄奘。

匆匆聚首匆匆别,便泛沧浪万里长。

高罗佩对中国文化涉及的范围极为广泛。他收藏中国的古琴、书画、瓷器、画谱、佛像、碑帖、砚台等,也研究中国的篆刻、绘画、装裱工艺。他从20 岁开始练书法,终生不辍,尤其偏爱行书与草书。他对书画进行鉴赏和研究,积十几年苦功编成《书画鉴赏汇编》( Chinese Pictoria1 Art as Viewed by the Connoisseur) , 全书近600 页,插图160 幅,书末附有42 种中、日纸张样品,于1958 年在意大利出版。在一次偶然中,他还发现了一套刻工颇为精细的明代色情图册《花营锦阵》,从而引起了他对中国古代社会两性生活的兴趣。高罗佩认为:“此类图书今稀若星凤,切不可听其埋没”,后经校勘整理,编成《秘戏图考》(Erotic Colour Prints of the Ming Period)。此书于1951 年在东京问世后,引起不少汉学家的注意,书信往还,资料越积越多。1961年,他以英文写了性学专著《中国古代房内考》(Sexial Life in Ancient China ) ,在荷兰出版。高罗佩还考证了中国文献中的猿(gibbon ) ,并亲自养猿观察,作《中国长臂猿考》(The Gibbon in China)。高罗佩著作等身,其中流传最广的是他别出心裁的中国古代侦探小说,二十多卷《狄公案》系列 (Judgedee Mysteries)。

高罗佩不幸于1967 年因癌症病逝于荷兰海牙医院。他的博学与多才,不仅令很多国外的汉学家叹为观止,也使许多中国学者为之折服。

2 、高罗佩与古琴

高罗佩对古琴的研究,始于他上世纪30 年代被派驻日本期间。为了研究古琴,他曾专程多次到北平,师从清末著名琴家叶诗梦学琴,并搜集相关的典籍文献。叶诗梦,初名佛音尼布,后改名叶潜,字鹤伏,号诗梦居士。为清叶赫那拉氏瑞麟的第三子,其姑即慈禧太后。叶氏曾从浦城祝桐君之侄祝安伯、北京孙晋斋、蜀人李湘石、金陵黄勉之等名琴家学琴,其父瑞麟曾三任两广总督。叶家世显赫,藏琴达120 床之多。其中以“昆山玉”、“九霄环佩”、“风入松”、“鸣玉”、“归凤”、“霹雳”六琴为最,故自号“六琴斋主”。袁世凯窃国后,家道中落,叶仅以医术糊口。在《琴道》的扉页,高罗佩充满深情地写道:“谨以此书纪念我的第一个古琴导师叶诗梦先生:一个天才的音乐家和伟大的文人”⑦ ,可见他对于叶诗梦的敬重之心。叶诗梦于1937 年在北平去世。1943 年,高罗佩调任荷兰驻中国大使馆任一等秘书,来到重庆,其时与查阜西、于右任、冯玉祥、裴铁侠、胡莹堂、徐元白等人相识,参与“天风琴社”的古琴活动,切磋琴艺。

据现存资料,高罗佩共有音乐论著七种。最早发表的是题为《中国雅琴及其东传日本后源流考》的论文,这篇文章主要追溯中国琴学东传日本的历史。他认为,古琴传入日本始于1677 年,在东皋禅师到达日本之后。在考证的过程中,他对东皋禅师产生了兴趣,他说:

余癖好音乐,雅好古琴。治日本琴史,始闻禅师名,而征诸中国文献。其名不彰,心窝憾之。于是发愿,拟辑遗著,汇为一集,传刻于世。⑧

随后他用了整整七年时间遍访古寺名刹、博物馆院,共获得禅师遗著遗物三百余件,辑成《东皋心越禅师全集》,原拟于1941 年付梓,后因二战爆发而流产。1944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明末义僧东皋禅师集刊》,全书共153页,大部分用中文写成。

1938年,高罗佩又用英文完成了《琴道——琴的思想体系之论著》( The Lore of the Chinese Lute An Essay in the Ideology of the Ch ‘ in ) ,此书最早于1938 年在东京上智大学出版的《日本文化志业》上连载,后于1940 年由东京上智大学出版,1969年修订再版。

在写完《琴道》之后,因有感于在西方有关嵇康《琴赋》的介绍很少,对嵇康的认识也多有误传,故高罗佩又写了一篇有关嵇康《琴赋》的文章,并将《琴赋》译成英文,附上注释,编成《嵇康及其琴赋》(HSI K ‘ANG and his Poetical Essay on the Lute),于1941 年由日本东京上智大学出版。

全书共分五章。第一章为概论,作者从嵇康生活的时代背景着手,介绍了“竹林七贤”摆脱传统礼教的束缚,追求自由生命的精神风范,其后对嵇康生平的相关史料作了摘选翻译。

第二、三章作者分别描述了作为诗人和哲学家的嵇康和作为音乐家的嵇康的不同风采⑨ 。高罗佩认为嵇康是一个敢于追求理想和自由的伟大哲人。同时,还介绍了《嵇中散集》中的相关内容,提到嵇康除了音乐和文学之外,嵇康还是一个画家。并从文献中整理出有关《广陵散》和《止息》的轶闻。

第四章主要是《琴赋》的文本与注释、风格与内容以及译文的一些附注。最后是《琴赋》的注释解释和中文文本。在对他人的评注资料进行翻译的时候,高罗佩也对这些资料作了一些考证。在论述《琴赋》的风格与内容的时候,作者还与《洞箫赋》《长笛赋》等作了比较。

从整体上来看,此书主要偏重于介绍与翻译,并没有对《琴赋》本身进行较深入的研究。但作为一个西方学者,作者在翻译时能从相关的历史人文背景出发,并对此进行评述,其关注的角度,尤为可贵。

3、《琴道》述略

高罗佩的《琴道》,是一本不可多得的以英文介绍古琴的书。在《琴道》一书的前言中,高罗佩指出,此书主要是从文化层面,探讨七弦琴的文化意义,而较少涉及其音乐分析。⑩ 《琴道》出版后,著名音乐学家萨克斯曾就“琴”的英文译名与高罗佩商榷,并建议高罗佩用“Psaltery”取代“Lute”。但高罗佩认为“Psaltery”虽然在外貌上与中国的古琴更接近,但在文化内涵上与古琴相去甚远。而“Lute”在欧洲文化中多与吟游诗人及高雅的娱乐活动相联系,因而在内涵上与古琴更为相近,故而还是用“Lute”指代古琴。

《琴道》全书共分七章加四个附录。旁征博引,将古琴乐谱、各种琴学著述,以及文学美术中涉及古琴的资料精心译成英文,并加注释。

第一章为“概论”。主要描述了古琴的特点、弹奏方法,琴与瑟的起源及发展,琴乐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琴乐及琴道在日本的流传及发展,等等。高罗佩认为古琴的特点并非在于其旋律,而在于其音色的变化和韵味,而琴乐丰富的变化主要得之于复杂的指法。他指出了古琴在中国古代的两大主要功能,是作为文人士大夫修身养性之独奏乐器和作为古代雅乐中的伴奏乐器。前者指法复杂,后者主要是用右手的空弦音。另外,作者还从古文字学的角度探讨了琴与瑟的起源。最后讲了古琴音乐在日本的发展情况。

第二章“传统音乐观念”( Classical ConcePtions of Music)。此章主要翻译分析了《乐记》中所提到的音乐与宇宙、音乐与政治、音乐与人生、音乐与个人等论点。另外高罗佩在注释中提到了《吕氏春秋》《淮南子》中有关音乐的神话和中国古代礼仪音乐中显现的音乐观,但其中主要探讨的其实是儒家“和”及“德成而上,艺成而下”的音乐观。

第三章“古琴的研究”( study of the Lute ),分四个部分,先是讲述了古琴研究史料的三个来源:古籍中有关琴乐的记载、专门的琴论、琴谱。高罗佩认为由于明以后琴家所刊印的琴谱,多为教学之用,故数量少且质量差,但从音乐的角度来讲,比较准确。而由文人所编的琴谱,从文化的角度来讲价值更高,但缺少对音乐形态的深入研究。接着作者探讨了中国琴道的起源和特点。高罗佩认为影响琴道发展与演变的因素主要有三:儒家的社会观、道家的宗教观和佛家的心理观。儒家重视宫廷和祭祀典礼的雅乐,贬抑民间音乐。而古琴之所以成为中国文人音乐之代表乐器,主要在于它除了宫廷雅乐之外,亦为个人独奏之乐器。道家注重个人修身养性以及它所追求的“道”的境界,启发中国文人创作了诸如《庄周梦蝶》《列子御风》等琴曲。高罗佩还指出中国文人特有的人为的“曲高和寡”、“孤芳自赏”的心态,是使琴乐成为士大夫阶层所独有的原因。至于佛教对于中国琴乐的影响,高罗佩主要指出了大乘佛教仪轨中的种种修养与弹琴在礼仪上的相似,并认为后者间接受到了前者的影响。琴曲中的《释谈章》《那罗法曲》则为受佛教影响之乐曲。其中的第三节讲述了“琴人的气质与行为规范”( Disposition and Discipline of the Lute Player ) ,主要介绍弹琴的环境、携琴的姿势、琴人、琴童和琴社等。如古琴必须在自然景色美好的环境中弹奏,如书房、庭院、月下等,弹琴时要焚香。

第四章“曲调的意义”(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Tunes )。高罗佩在这一章中指出了在明代琴谱中调意的重要性。所谓“调意”是在每一首琴曲之前用泛音演奏的乐段,它对全曲的调性和音乐特征起到概括的作用,对理解琴道也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在这一章中,高罗佩还根据琴曲的内容对琴曲进行了分类。

第一类是富于道家(Taoistic)色彩描写“神秘之旅” ( The Mystic Journey)的琴曲,如《广寒游》《列子御风》《凌虚吟》等。第二类为儒家(Confucius)色彩的部分具有历史特点的琴曲。如写孔子心境的《猗兰》、写蔡文姬悲惨遭遇的《胡笳十八拍》,以及《屈原问渡》《圯桥进履》等。第三类为作为文学作品中伴奏乐曲的琴歌(Musical Versions of Literary Products ) , 如《关雎》 《鹿鸣》《归去来辞》《南熏歌》等等。第四类为描写自然景色之琴曲(The Descriptive of Nature),如《流水》《高山》《平沙落雁》《潇湘水云》等。第五类为描写文人生活之琴曲,如《客窗夜话》等。高罗佩在这一部分还对林谦三、田边尚雄、王光祈等人的研究均有所提及。

第五章为“象征”( Symbolism ),主要讨论古琴的各个部位、音色、指法所蕴含的象征意义,翻译了《琴声十六法》。在这一章里,高罗佩还从明代的《文会堂琴谱》《三才图会》《阳春堂琴谱》中择取相关的指法材料,译成英文,并作解释。

第六章为“联系”( Association ) ,主要讨论了古琴的意象,以及琴与鹤、琴与梅、琴与松、琴与剑等在古人意念中的联系,从中可以更进一步地理解琴学与琴道的内在含义。比如由鹤的优美动作可启发琴人弹奏的手势,它们清雅超俗的气质也令琴人忘却世俗的烦恼。梅的芳香及飘落时的姿态可启发弹琴时指法之美妙,而松之古雅更可启人怀古之幽情。这一章,作者还引用了不少相关的文献记载与传说故事。

最后一章为结语。在书后面,有四篇“附录”(11),分别是“西方古琴文献资料”、“中国古琴文献资料”、“作为文物的琴”、“中国古琴在日本”,其中有关琴的一些重要论著在此章均有评述,有不少资料颇为珍贵。

作为一个对中国文化有着浓厚兴趣的西方汉学家,高罗佩学习研究古琴的主要意旨,并非仅仅为了学习音乐,而是试图在现实生活中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在他看来,理想的生活是中国传统文人诗酒风流、琴棋书画的生活,所以他先从中国传统的经史子集入手,逐渐拓展到琴棋书画。而他的《琴道》的主要价值,正是将古琴音乐置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大背景之下进行研究,从而使人们对于古琴音乐的文化内蕴有更深入的理解。诚如他给《琴道》所作“后序”所云:

……众乐琴为之首。古之君子,无间隐显,未尝一日废琴,所以尊生外物养其内也。茅斋萧然,值清风拂幌,朗月临轩,更深人静,万籁希声,浏览黄卷,闲鼓绿绮,写山水于寸心,敛宇宙于容?,恬然忘百虑。岂必虞山目耕,云林清闷,荫长松,对白鹤,乃为自适哉。藏琴非必佳,弹曲非必多,手应乎心,斯为贵矣!(12)

当代琴乐在欧美的传播

近几十年来,随着中西方在经济、文化方面交流的日益增多,古琴音乐在欧美地区有了更为广泛的传播与发展。在欧美地区的大学,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并研究中国古琴音乐,他们中有华人,也有欧美的学者。比较著名的学者如英国剑桥大学的毕肯教授,美国哈佛大学的赵汝

兰教授,匹兹堡大学的荣鸿曾教授等等,他们研究琴乐,并开展相关的学术活动。

早在1945 年,查阜西旅美期间,就曾在美国举行有关中国古琴音乐的演奏与讲座。近二十年来,随着国内外交流的日趋频繁,国内琴人去西方国家定居、留学、工作的也有不少。一些国内的知名琴家也曾多次在欧美国家的城市举行个人独奏音乐会和进行有关中国琴乐的讲座。而对于西方听众而言,古琴音乐为他们打开了一个音乐的新天地,他们惊奇于在这种“带指板的齐特尔琴(Zither)上,用典型的东方五声音阶按、拂、抹、滑展现的一个在音乐上陌生而在音乐内涵上又非常亲切的世界”!他们赞叹这是“诗人、学者和圣哲的乐器”, “没有任何乐器能在体现中国伟大的传统文化的气息上,与古琴相比”!(13)

与此同时,在伦敦、巴黎、纽约、悉尼等西方城市,当地的古琴爱好者相继成立了民间的古琴结社和古琴中心等,并不定期地举行各种古琴雅集和古琴交流活动。邀请在当地的中国古琴家举行各种古琴讲座和演奏活动,传播发展中国古老的古琴艺术。而西方国家的古琴爱好者来中国学琴的人也很多,他们有的是在民间拜师学琴,有的在专业音乐学院学琴。

如美国的唐世璋(John Thompson ),曾师从台湾琴家孙毓芹(1915—1990)。1991年,唐世璋完成《神奇秘谱》的打谱,并自己录音约五小时半,现已出版了有关《神奇秘谱》的光盘和琴曲谱集。唐氏还主张用传统的丝弦演奏,以保持古琴音乐之传统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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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货来去如风,什么鬼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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